孙洛平：遏制医疗价格虚高 “第三方”制约也没用

在各国的实践中，主要的做法是通过引入第三方力量来制约具有信息优势和市场势力的医生或医院的行为。

引入第三方力量的思想是明确的：患者不知道医生或医院的要价是否合理，那就请专家来吧！发达国家最典型的方法有“政府监控”和“市场制衡”两种。

“政府监控”方法是一种管理方法，由政府设立专门的部门来对医疗服务的价格加以监控，英国的医疗体制是这种方法的代表。

政府不可能监控每一个患者治病和费用的合理性，这样做的成本会高得惊人。政府只能从大的方面限制医疗服务的价格水平。

限制的方法不外乎两种：

其一，通过限制单项检查收费和药品价格的方法来实行，理论上可以证明这样做仍然会有效率损失，比方说多开检查、大处方等形式的过度医疗。

其二，通过限制服务每个病种或患者的平均费用额度来实行，这个做法的好处是医院不会开大处方和滥用高价药，问题在于对实际费用超过平均费用额度的患者来说将可能是一个非常不幸的结果！

利用政府监控方法还需要由社会最终承担政府有关部门的管理成本，以及因官僚主义、寻租腐败、特殊利益集团控制等引起的政府失灵的成本。同时，政府管理部门能否抵抗得住医生和医院提高价格的压力，也是令人怀疑的。

采用政府监控的方法一般都伴随着政府提供部分和全部医疗服务的费用，比方说，英国看病就是免费的。看病要是免费，那么人人都会有事无事地去看病，就算没有病，免费检查一下身体也好啊。这样的话，一国的医疗服务在GDP中的比例将会爆表！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形发生，医院会尽量不开药或少开药，做一个手术要提前很长时间预约。

总之，要让患者看病很麻烦，或等待很长时间，以此打消患者看病的勇气。这些都是隐性的成本。

美国是“市场制衡”方法的代表，即利用营利性的医疗保险公司制衡医疗服务价格。美国是一个特别相信市场机制的国家，一般不喜欢政府介入。不过，在抑制医疗服务价格方面，市场价格机制可以说是最失败的。

买了保险以后，患者一般不会关心医疗服务的价格。为了控制医疗服务的价格，医疗保险公司对医生和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价格加以监督审核。保险公司有专业的人员，可以克服医疗服务市场的信息不对称性。

利用营利性的保险公司控制医疗服务价格更有自己的难题。医疗保险公司若是对医院的收费有过多的限制，患者将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医疗保险，医疗保险公司之间的竞争将导致对医院的价格控制能力下降。

即便医疗保险行业由一家垄断，也未必能够有效抑制医疗服务的价格。因为提高医疗服务价格对医疗保险公司有一失一得：较高的医疗服务价格导致较高的保费，会使一些人因投不起保而退保；较高的医疗服务价格会迫使一些没有投保的收入较高的人为避免医疗支付风险而投保。

利用市场制衡机制最终需要由患者支付所有医疗保险公司的运营成本和利润，而且医疗保险公司的运营性质使得低收入的人群买不起医疗保险，仍然需要由政府为这些人提供必要的医疗服务。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医疗服务支出在GDP中所占的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原因（美国约17%，英国约10%，中国约6%）。

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引入第三方力量来制约医生或医院，虽然能够克服信息上的不对称，但市场“看不见的手”难以发挥作用，一般不能有效地降低医疗服务的总费用水平和提高医疗体制整体的效率。